浙江一学生暑假跑外卖，三天倒亏700元“跑到第三天，我整个人都有点麻木了，原来每个行业都有门槛”

高考后的暑假，被不少准大学生当作走向独立的起点，部分学生选择用兼职开启“社会初体验”。而如今已经读大学的小潘，聊起自己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最先想起的就是短短三天的外卖骑手生涯。 那年暑假，他拿到了北京邮电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与其他同学一样，他也觉得这个暑假分外漫长。身边不少同学都在找兼职赚钱，他便盯上了大街小巷穿梭的外卖小哥。 “那时候就特别好奇，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份工作到底是什么滋味。”小潘说干就干，直接去驿站租了电动车，又配齐头盔、保温箱，加上保险，杂七杂八加起来，启动成本近900元。 可算得再好，送外卖的难度也远超他的想象。从来没有跑过片区的他，对小区楼栋、街巷路线等一头雾水，接单之后不是走错路就是绕远路，订单接连超时，平台罚款一笔接一笔扣下来。 “跑到第三天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点麻木了，就是机械地取餐、送餐、赶路，脑子空空的，只有身体在移动，时间好像一下子就耗没了。”小潘决定放弃这场折腾，短短三天骑手生涯仓促收尾。粗粗一算，三天跑单收入百余元，扣掉前期租车设备成本，他还倒亏了700多元。 有网友说高三毕业时，是一个人综合素质的顶峰时期，小潘也不例外。在同学眼中，他是一位“学霸”，因此在家教市场也是一块“香饽饽”。课时稳定、薪资也不错，小潘这次赚到的钱，很快填平送外卖的亏空。 “送外卖看着简单，实际上特别考验路线规划和时间把控，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门槛。”但他也明显感觉到，机械重复的体力劳动消耗太大，这种方式并不适合自己。“反观做家教，可以用上自己学到的知识，更贴合我的长处。”小潘在试错中体会不同职业的不易，同时认清自身优势，也算这份暑假经历最大的收获。 这次亏本试错，也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教训。后来他路过电动车门店打听才发现，外面门店月租电动车只要300元，远比驿站的租赁价格划算得多。小潘感慨：“但凡要预先掏钱投入的事，一定要货比三家，别被信息差绕进去。” 他停下手里的生意，在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带着儿子扎进了外卖骑手的队伍。这场原定30天的“外卖员体验”，没等来家长预想的“吃顿苦就爱上读书” 的爽文式反转，却意外撞开了僵持多年的父子心门——儿子不再抵触父亲，而是懂得了打心底关心父亲，也懂得了外卖员的不容易，“挺佩服他们的”；父亲也不再打压式教育，而是明白了“少一些说教，多让孩子自己去试”的道理…… 在14岁的小郝心里，这并非随口而出的气话。“我当时觉得我成绩不好，没有一技之长，而送外卖是一条可以谋生的路，所以我想试试。” 8月10日，他向封面新闻记者坦言，自己的想法源于电影《逆行人生》。 换作从前，郝先生大概率会直接否定、灌输道理，但多年的打压式教育早已让父子关系陷入僵局。和妻子商量许久后，他决定把气话变成现实：用一场实打实的“送外卖体验”，代替空泛的说教。 父子两人定下了严格的规则：100元启动资金，小郝负责一天的油费和三餐，次日跑单收入日结滚动。“儿子全权负责接单、规划路线、沟通商家与顾客，除了第一天的指导，在这之后我全程只充当摩托车司机，全程不插手决策。”郝先生告诉封面新闻记者。 第一天跑单结束，儿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郝先生意料——儿子没有喊苦喊累，反而格外兴奋，第二天一早便催着父亲出门。郝先生笑着告诉记者，这份兴奋似乎和“赚钱”无关，更像是小孩子暂时逃离课业压力的轻松。 郝先生告诉记者，随着体验推进，少年也渐渐摸出了门道：从最开始一单一单跑、四五公里只赚两三块钱，到学会顺路拼单、实现收益最大化；从遇到手机发烫、地址难找就慌乱，到能自己想办法降温、耐心找路。 有一次送餐途中手机突然失灵，郝先生没有上前帮忙，小郝独自攥着餐品很着急，却始终没想过放弃。“既然去送了，那就给他送到了，不管超不超时。” 最后小郝找到地址完成了配送，顾客也没有责怪。说起这件事，小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他告诉记者，这也是他20天体验里最有成就感的瞬间。 考虑到孩子的课业安排，两人后来把每日12小时的跑单时长缩减为半天。上午背书学习，10点出门跑单，下午三四点返程继续做题。七七八八算下来，这场体验至今已完成了约20天。 在此之前，父子俩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郝先生告诉记者，初一时他开始亲自辅导孩子功课，习惯了灌输式教育，即直接告诉孩子“应该怎么做”，却很少顾及孩子的接受节奏。久而久之，儿子对他十分反感，父子俩“谁见谁烦”，在家几乎零交流。 而跑单的日子里，两个人被牢牢绑定在窄窄的摩托车车座上，父子关系也像是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了。从当天跑单的琐事，到过去的矛盾误会，“每天俩人固定在一起，你想不多聊都不行。聊以前的事、现在的事、一起见过的事情，聊各自的看法和想法，聊着聊着心里面就更贴近一些了。”郝先生说。 让郝先生最触动的瞬间发生在体验第四天。连日奔波加上休息不足，他肩膀酸痛、体力有些跟不上。他闲聊时随口问了儿子一句，“送外卖这几天有没有不太舒服的事情”，儿子当即说了句“你这两天没休息好，我心里边挺难受”——那句软乎乎的关心，让他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更微妙的变化藏在日常里：从前都是父亲哄闹脾气的儿子，如今当家管钱的儿子，会反过来安抚因为送外卖吃不好饭“耍小性子”的父亲。郝先生说，从前辅导儿子功课他一言不合就“逆反”，现在讲题，孩子听得进去，有不同意见也会好好争执，不再一味抵触。 小郝也告诉记者，“以前我不太喜欢我爸，也基本不理他，现在我会主动跟他说话，然后开玩笑。”当记者追问路上具体聊些什么，小郝卖了个关子，只丢下一句：“男人之间的一些话。” 他和妻子最初的目的很明确：让孩子知道三伏天送外卖赚几块钱有多难，明白读书才是更轻松的路。但真实的结果是，孩子并不觉得送外卖难以忍受。 但小郝也诚实地告诉记者，他最近开始思考“学习不好就去送外卖”的出路了。“因为送外卖挺辛苦的吧。路程上暴晒着是很难受的。以前不把送外卖当回事，现在挺敬佩外卖员的。” 郝先生告诉记者，从前孩子遇到不会的题，敷衍过去、搜抄答案就完事。但小郝昨天和他妈妈说，“我平时做这道题不会就算了，懒得去弄。但现在这道题我不会，我有点愧疚。”郝先生说，这份从跑单里练出来的韧劲和坚持，也许孩子自己都没察觉。 随着相关视频走红，甚至登上许多媒体，各种声音也随之而来：有人夸赞教育方式高明，也有人质疑未成年跑单不合规、担心孩子爱上送外卖耽误学习。 郝先生告诉封面新闻记者，这些评论掀不起他内心的波澜，唯一在意的是不想让孩子受外界影响。他至今没打算靠这件事做网红，账号只是日常记录的“自留地”。等孩子课业告一段落，他还会带着儿子补完剩下的天数，给这场30天的体验画一个完整的句号。 谈及对孩子新学期的期待，这位父亲的心态现在平和了许多。从前他对孩子有诸多要求和预期，现在他更认同一句话：让树是树，让花是花。“我们尽最大的责任，给到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最完美的。孩子长成什么样，那是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