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战斗英雄”，强硬逼宫总统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多月前被免职的乌克兰国防部长费多罗夫，8月18日突然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声，呼吁乌克兰应在战时举行总统选举。 “我们需要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如果战争继续持续数年，国家应如何运作？”费多罗夫在时长9分多钟的视频讲话中强调，乌克兰总统选举不应“由俄罗斯决定”。他还暗示自己的离职导致乌克兰“没有适格的国防部长”，并称“当社会开始意识到，任命某人的主要标准不是他的能力和成就，而是他对个人的忠诚时，这种情况尤其危险”。 对于费多罗夫的观点，乌克兰总统办公室官员8月19日对媒体表示：“在导弹和无人机环伺的情况下筹划选举，简直是匪夷所思。” 费多罗夫的视频在24小时内得到了23万观看和2.8万点赞。他的这些论调均直接指向总统泽连斯基。此前，泽连斯基一直以乌克兰“处于战时”为由推迟总统选举，认为选举必须在战争结束后再进行。俄罗斯方面因此宣称泽连斯基政府“非法”，并将“乌克兰举行选举”纳入和谈框架。2025年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多次表达类似的观点。 费多罗夫的讲话，则是第一次有乌克兰政坛核心人物公开赞同美俄的主张。35岁的费多罗夫是泽连斯基政府数字转型工作的长期领导者，2022年2月后一手建立了乌克兰“家庭作坊”式的无人机生产网络，力推无人机成为同俄军进行非对称对抗的关键武器。 2026年1月，费多罗夫出任国防部长，此后因为推行颠覆性的军队和军工体系改革，与时任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爆发激烈冲突，履任半年即被解职。 近年来，乌军前总司令扎卢日内、前外长库列巴等军政要员，因理念不合或“功高震主”等被泽连斯基罢免或放逐；2025年底，乌克兰“二号人物”、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在腐败丑闻中被“丢卒保帅”。离开权力中心后，他们或一言不发，或对政府进行建设性批评，但始终没有质疑过泽连斯基作为战时领导者的权威。 费多罗夫却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通过一次次公开声明和总统“硬刚到底”，与民间抗议运动相互呼应，先是迫使泽连斯基罢免了瑟尔斯基，如今又将争论引向最为敏感的选举话题。有评论认为，这是泽连斯基自2022年2月以来遭遇的最严重的“背刺”。“90后”费多罗夫如此行事，仅仅因为年轻气盛吗？ 从个人层面看，费多罗夫在多日沉寂后突然升级对泽连斯基的“逼宫”，最直接的原因还是职位。据乌克兰媒体报道，近期，总统办公室官员和费多罗夫进行了多次私下接触，并提供了一些岗位选择，包括为他新设“分管军事创新的副总理”职位。但费多罗夫坚持要继续担任国防部长，不接受其他安排。8月18日，泽连斯基正式提名代理国防部长赫马拉出任防长，提名宣布几小时后，费多罗夫就发布了视频。 卸任国防部长前，费多罗夫已经是唯一一位从2019年泽连斯基政府第一届内阁开始连任7年的部长级官员。他担任的分管数字转型的副总理、国防部长，都具有很高的政治地位。2025年底，在叶尔马克黯然下台后，费多罗夫是舆论呼声最高的“二号人物”候选人，只是因激进的改革方案而最终未被泽连斯基选择。 可以说，从2025年底到2026年夏，费多罗夫的实际政治地位与社会声望，都已经接近“一人之下”。他被突然免去防长职务时，乌克兰主流媒体与执政党议员几乎都站在他一边。在此背景下，让费多罗夫转而出任“监督国防改革的顾问”，在泽连斯基看来是对“叛臣”的莫大让步，但对费多罗夫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另一方面，内外部形势的变化，让费多罗夫认为属于自己的政治机会来了。在乌克兰国内，从7月14日费多罗夫被免职，到8月中旬，乌克兰首都基辅几乎每天都有数百人规模的抗议活动，最激烈时有数千人上街、游行蔓延到十多座主要城市。费多罗夫的“死对头”瑟尔斯基被免职后，抗议活动并未终结，而是更坚定地指向“费多罗夫必须复职”、深化反腐败改革等更大的目标。 与此同时，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对泽连斯基密友明季奇腐败案的调查，在8月导致总统办公室副主任伊琳娜·穆德拉被搜查，似乎意味着费多罗夫曾经提出的“彻底清算总统办公室”的主张是正确的。 在国外，乌克兰的欧洲盟友对泽连斯基政府腐败问题的容忍度不断降低。但更重要的是特朗普。乌克兰政治研究所所长鲁斯兰·博特尼克对《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从2025年开始，乌克兰“几乎所有政治势力”都在努力接触特朗普并尝试得到支持，从而挑战泽连斯基的领导地位。而现在，费多罗夫成为第一位响应特朗普“选举”要求的乌克兰政要。 《基辅独立报》8月19日援引美乌双方信源称，公开指责泽连斯基后，费多罗夫最快将于8月底访问美国。此前，因为推进乌克兰的数字化转型，他和马斯克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从这条路径得到特朗普的接见似乎不无可能。不少分析认为，如果费多罗夫能见到特朗普，“并且明显比泽连斯基更得到美国总统的青睐”，这将成为乌克兰自2013年“广场革命”后面临的最严重的内政危机。 目前，外界并不知道，费多罗夫这一系列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操作，是为了复位国防部长，还是出于更大的政治野心。但可以确定的是，当他开始公开和俄罗斯、特朗普的观点站在一起后，他在乌克兰受到的朝野支持正迅速消退。 在费多罗夫刚被解职时，他在民调中的受欢迎度一度高于泽连斯基，执政党人民公仆党的诸多议员公开为他鸣不平。但8月19日，在费多罗夫谈“选举”的视频发布后，312名议员对泽连斯基提名的新防长投下赞成票，用“绝对多数”回答了费多罗夫对泽连斯基战时领导权的质疑。 分析认为，在乌克兰主流立场仍支持泽连斯基继续领导战时政府的背景下，即使费多罗夫有能力见到特朗普，他也很难在国内挑战泽连斯基的权威。真正的问题在于，长期以来，泽连斯基依赖叶尔马克、费多罗夫等人和西方政要建立私人关系，当这些“身边人”突然转向或背叛，泽连斯基如何才能让和他“私交很差”的特朗普站在自己一边。 从7月开始，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就频繁向西方喊话，呼吁向乌克兰提供更多防空反导弹药，以应对越来越猛烈的俄罗斯导弹袭击。然而西方对此回应淡漠。在长达4年多的俄乌冲突中，欧洲各国几乎掏空了可用的防空系统，而美国由于同时参与俄乌冲突和中东战局，也消耗了大量防空弹药，使得欧美难以继续维持之前的援乌力度。德国《世界报》15日称，泽连斯基会因美制“爱国者”防空系统的拦截导弹严重短缺而“陷入绝望”。 《世界报》称，作为乌克兰反导系统拦截弹用尽的标志，在最近拦截俄军空袭的行动中，乌克兰方面公开的击落俄军弹道导弹数量为零。当前乌克兰拥有多套从美国和德国获得的“爱国者”防空反导系统，是乌军当前反导作战的核心装备。但泽连斯基透露，包括“爱国者”系统在内，今年西方盟友向乌克兰提供的防空导弹数量仅为2025年同期的1/4。他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抱怨说，乌克兰目前拥有的“爱国者”导弹仅为其所需数量的1/10。今年乌方收到的“爱国者”导弹数量与2025年相比少了很多，“而俄罗斯每月发射的弹道导弹数量比以前多了两倍”。他还说，如果美方卖给乌克兰其现有“爱国者”导弹库存的5%，“我们就能熬过这个冬天”，而如果美方“卖给我们10%，我们就能拦截俄罗斯发射的所有弹道导弹”，“可现实是我们仅有1%”。 这种防空弹药的短缺已经导致乌军应对俄军空袭时的弹道导弹拦截率断崖式下跌。根据乌克兰国防部数据，7月俄军发射195枚弹道导弹，乌方仅拦截29枚，拦截率仅14.9%。进入8月后形势更严峻，在8月1日和5日的空袭中，面对俄军发射的数十枚导弹，乌军几乎全部未能拦截。英国《金融时报》称，由于缺乏拦截导弹，乌克兰境内的“爱国者”系统在过去一个月已完全停摆。前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美国退役海军上将斯塔夫里迪斯近日透露，乌军平均面对27枚来袭弹道导弹，仅能发射1枚“爱国者”拦截弹进行应对。 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称，如今乌军已无法拦截弹道导弹。因此，乌空军不再在早报中公布导弹发射数量的统计数据，这使得外界无法评估乌反导系统的最新拦截效果。 CNN称，造成这种情况的重要原因，是美国发动了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为了应对来自伊朗的导弹或低成本无人机，美国和海湾国家发射大量防空导弹，甚至连美军自身的“爱国者”“萨德”等反导系统的拦截导弹库存也告急。在此背景下，五角大楼和美国智库都呼吁美国优先增加自身反导系统的弹药储备。 此前泽连斯基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土耳其安卡拉北约峰会期间举行会晤后称，特朗普已同意向乌克兰提供“爱国者”导弹生产许可证。但随后特朗普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对此“不确定”，称“爱国者”是“非常特殊的武器”，“我们在授权给谁的问题上必须小心”。美国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在回应泽连斯基请求时表示，美国军事领导层的首要任务仍然是恢复和加强自身的国防能力。 《法兰克福汇报》称，欧洲国家在援助乌克兰防空导弹方面同样面临困境。在此前的援助行动中，欧洲国家已经向乌克兰交付了大批防空武器，再加上俄乌冲突看不到结束的希望，导致欧洲内部的援乌支持力度大幅减弱。例如德国向乌克兰提供了至少10套IRIS-T SLM中程防空系统和2套“爱国者”反导系统后，有德国官员表示德国“确实已经接近极限”，向乌克兰提供的防空系统数量甚至超过了德国剩余储备。波兰仅向乌克兰移交了5枚“爱国者-3”拦截导弹，便在国内引发政治反弹。 俄罗斯《共青团报》15日称，俄军对乌克兰的大规模空袭主要使用三种弹药：远程自杀无人机、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在最近的空袭行动中，俄军使用的弹药在持续升级，这也给乌克兰的防空反导作战带来了更大的难度。 《金融时报》15日称，乌克兰情报机构称，俄军在7月发射了创纪录的198枚弹道导弹和高超音速导弹，“俄罗斯每月生产约60枚弹道导弹，但7月就至少发射了65枚”。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透露，由于乌克兰越来越无力拦截俄军发射的弹道导弹，俄罗斯已经全面叫停了昂贵且效果欠佳的“匕首”空射高超音速导弹的生产，将其产能用于大批量生产制造难度和成本更低、使用更灵活的“伊斯坎德尔-M”战术弹道导弹，转向强调“量价比”的消耗战模式。 同时俄军还在大规模使用全新版本的喷气动力“天竺葵”系列无人机，其速度远高于传统的活塞式版本。根据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的数据，喷气动力的“天竺葵”-4/5无人机的月产量已达到约3000架，超过了“天竺葵”-2每月约2800架的产量。这意味着喷气式“天竺葵”的产量已超过传统型号。 同时，这些喷气式无人机在俄军空袭中的比例正快速增长，在一些攻击中占到出动无人机总数的2/3。这些新型无人机的速度从原先的每小时约150-200公里提升至每小时600公里，使得乌克兰依靠电动拦截无人机对付传统自杀无人机的实战效果大打折扣，不得不更多依靠昂贵的防空导弹进行拦截，进一步加剧了乌军的防空导弹消耗。 按照类似的“消耗战”思路，俄军还开始更大批量使用新型“小包裹”廉价巡航导弹。该导弹大量采用民用标准件，成本极低，据乌方估计每枚造价仅约15万美元，采用惯性制导+“格洛纳斯”卫星制导的复合方式，主要用于打击坐标预定的固定目标。填补了俄军廉价、慢速的“天竺葵”无人机与昂贵、高端的“口径”巡航导弹之间的火力空白。 面对俄军强度越来越高的导弹袭击，而欧美又无力及时生产和援助先进反导系统的拦截导弹，乌克兰被迫在欧美的技术支持下，改造苏联时代遗留的防空导弹。 俄罗斯《生意人报》16日称，乌克兰和美国已经联合开展了对乌克兰S-300远程防空系统的现代化改造项目。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前，乌克兰装备有约25-30套不同型号的S-300系列防空系统。尽管部分装备在战火中损失，但乌军仍然保留有相当数量的指挥舱、发射装置以及雷达等作战部件。美国提供的解决思路是首先对这些S-300使用的老式防空导弹进行翻新，更换失效的固体燃料，并安装新的电子设备。同时再研制一种配备西方导引头的新型防空导弹，能与现有的S-300防空系统相兼容。报道称，通过相关计划，乌克兰每年能获得100到300枚拦截导弹。 但这样有限的现代化改造，远远不足以满足乌克兰对防空系统的实际需求。美国《防务新闻》透露，丹麦、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挪威、西班牙、瑞典和英国9国已经与乌克兰联合推进“弗雷亚”防空系统，它同样是基于乌克兰装备的S-300系统发展而来，目标是开发一种成本更低、产量更高的反导系统，作为对美制“爱国者”系统的补充。 报道称，乌克兰希望在2027年7月进行首次拦截测试并在一年内使其具备作战能力。据称，该导弹的单枚成本约120万美元，远低于“爱国者”导弹的近380万美元。